文存战友好!
看了你的《在中苏边界对峙的日子里》感同身受。我们一样,是测绘兵,同在中苏边界和老毛子纠葛过的测绘兵。
我们南京军区测绘大队是1972和1973年去新疆的北疆军事测绘的,测区是塔城、阿勒泰一线,塔城我记得好象不是我们的测区。我们在和丰、哈巴河、福海、阿勒泰一带。
关于铁列克提事件中牺牲的人员,当时的报道是38人(是当时顾及时局故意报道牺牲的少一些),我也曾在这篇帖子里提到过:
那棵苏联的白桦树
苦 丁
河的那边就是苏联。
我和组长胡春光,战士蓝文清沿比列孜克河自北向南进行军事地形测量。
自1969年3月2日苏联在黑龙江中苏边境上的珍宝岛进行挑衅被我边防军击退后,8月13日在西线新疆的铁热克提地区我军受到苏联军队的疯狂报复,三十八名我边防巡逻官兵血染疆场。
由于中苏边境异常紧张,急需测制中苏边界地区的作战军用地图,中央军委命令南京、广州、兰州、武汉等军区的测绘部队进驻新疆中苏边境,展开了自南向北的大面积军事测量。
我们手中的航空像片是中苏友好时1960年苏联帮助我们摄制的,资料老的掉了牙!现在要想重新航空摄影这中苏边境地区的像片,人家老大哥的导弹可没睡觉!
这老掉牙的资料早就该进档案馆了,但新疆由于地广人稀,自然地貌可以说自建国以来没有太大的变化,特别是这边界地区。要说有变化,那就是王震将军的部队解放新疆以后,就地转成为散布在天山南北的赫赫有名的新疆建设兵团。他们在这遥远的异乡,脱下军装,扯起帐篷,扛起土镘,向那戈壁沙漠开战,结出了令世人注目的累累硕果!一座座城镇在茫茫戈壁滩崛起,一道道沟渠通向四面八方,一块块良田似天上的玉帛铺在这万里无垠的土地上。“我们新疆好地方”这首歌就是这么唱出来的。
但新疆实在是太大了,至今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开垦,主要原因还是缺水!
一道深深的宽阔河床把中国和苏联分开,比列孜克河就镶嵌在这河床的中间,国界就是以比列孜克河的主河道的中心线划分的。
比列孜克河两边是茂密的白桦林和深深的灌木草棘。手拿军事地图,对照老大哥提供的航空像片资料,发现这比列孜克河由于这缺德的老大哥在上游建了一个拦水坝,水都流到苏联那边去了。水被他们用于生活用于田地灌溉后,余下的水拐了一个弯后在下游又折回了原来的河道,只是河水小多了,细细的水流只有一米多宽,深20厘米左右,不用费力一步就可以跨到苏联去,有的地方甚至看不见水,渗到鹅卵石下面去了。
几个军事测量点勘察下来,挺累的,坐在一棵白桦树下休息。组长对我说:“我去方便一下,你们等我一会儿。”一转身钻进灌木丛中不见了。
这个地方河床散乱,我和蓝文清用立体镜在像片上仔细找我们休息的地方,这资料着实老的不轻,由于老大哥建水坝,这主河道里又没多少水,又有参天大树和灌木草丛覆盖,这像片上的影像和实地景象不一样……
我边对照地形边在立体镜下仔细反复辨认,才惊讶的发现:我们坐在了离国界只有几米远的苏联领土上的一棵白桦树下!
我冷丁打了一个颤!不好!我使劲扯了一下把蓝文清,就势打了一个滚,急溜溜朝我国领土这边滚了过来!那白桦树其实也就离边界线2--3米的距离!
我和蓝文清急忙扭回头,朝灌木丛那里看,我们的组长大人还在苏联那边出恭呢!
我们没敢吭声,别看这密林静悄悄,那里边肯定有鹰一样警惕的眼睛!我祷告上帝保佑组长平安回来!
河那边的草丛动了一下,组长手拿一张报纸慢悠悠来到我们面前,“你们看这是那国的报纸啊?是不是苏联的哦?”他压根还不知道是到苏联那边去了!
“我在那地方捡了张报纸,另一半被我揩屁股了,这半张登了一张女人照片,还满漂亮的呢!”组长眯眯地瞅着那张报纸,本来就小的小眼睛迷成了一条缝。
我一把拉过组长,贴着他的耳朵嘀咕了一番,他吃惊的小眼睛瞪着我,紧张地回头朝苏联那边的灌木丛看了看,又拿过像片盯了半晌,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我的妈嗳!”
河那边好像草丛在动!
无心恋那比列孜克河美丽的风光,我们急忙在离那白桦树我们国界一侧的明显高地上定了一个点,叫蓝文清把标尺竖起来,我们俩在离这个点的200米处进行经纬仪高程观测。
突然,蓝文清叫了起来:“副组长,过来!快过来!”
我急忙向他站的方向跑去。
“嘛事?”
“那边有人,对,对我说话……”蓝文清是今年刚入伍的新兵,由于紧张,说话结结巴巴。
“在那里?”说实话,我也挺紧张!
“不知道,就在哪个地方吧?”我朝他指的地方望去,全是灌木与厚厚的野草,什么也看不见。
“问你什么话啦?”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是我们苏联的领土,请你们撤回去!”
由于我们测量的这个地区是争议地区,在苏联的地图上,他们把国界划到了比列孜克河以东4公里以外,连我们新疆建设兵团185团及我们的驻地克孜乌雍克边防站也成了他们的领土。
这时的我反而不紧张了,笑着说:“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知道。”
我“扑哧”笑出声来,见蓝文清由于紧张还在吃那回答苏联士兵问话时从军包里掏出来的馒头,拉拉他的手说:“已经测好了,咱们回去吧!”
我把手枪放进枪套,凝视着刚才蓝文清指的苏军出现的地方,站在那里好长时间没有动。
苏联那边的景色好美,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衬托下显得黑黑像一头深卧的棕熊。三角钢支起的了望塔比我们这边木制的了望塔还要高出几米。山脚下似乎有尘土在飞扬,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我望了望组长出恭的那片灌木丛,眼光又转向了和蓝文清坐在那里的不是太高的那棵苏联的白桦树,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样感情!
白桦树!白桦树!这苏联的白桦树!
蓦地,听组长在喊:“快回来!快回来啊!”
回头一看,组长胡春光用手朝刚才苏联有尘土飞扬的地方比划着——
一架直升机从那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升了起来,声音由小渐大,慢慢向我和蓝文清站的地方靠过来,我俩赶快收拾仪器,向组长胡春光那里集中,跨进从兵站开来接我们的军车——
直升机在那棵白桦树不远的地方盘旋,但并没有飞越比列孜克河,他们知道这争议的地区毕竟不是他们占着!
我们的汽车沿着边界向驻地驶去,车轮卷起的尘土直往车厢里面扑——
我看着苏联那边的不紧不慢跟着我们飞的直升机,望望组长,见组长把那半张苏联报纸重新拿了出来,眯眯地眼睛对着上面漂亮女子笑个不停:
“嘿嘿!这地方算没白来,不管怎么说,咱也算出了一次国啦!”(2002.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