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存战友:
您好!谢谢你的文章,我的《在塔克拉玛干的日子》,是我的军旅生活的一段真实记录。我当时是六师师部喷火连的,后来在师教导队,先后驻扎在莎车、麦盖提、叶城。由于是一名普通士兵,对当时的军事大势不甚了解,只能回忆起一些具体的人和事。读了你写的回忆文章《在中苏边境对峙的日子里》和《军旗飘飘战昆仑》,才真的令人荡气回肠,对当时的情况也有了更多的了解。尤其是您写新藏公路的艰难路段和在山上的艰苦生活,我听我们部队上过山的战友经常说起(很遗憾我没有上去过),是很真实的。记下这些经历吧,它是一笔难得的人生财富,同时我们的后代也通过这些记录知道他们父辈曾经的生活。
古道 2006-05-16 17:29
在塔克拉玛干的日子(摘节)
古 道
文革时期,我在陆军某师喷火连当兵。这是一个新建的连队,总共有一百多人。
1969年,正当全国“革命”形势风起云涌时,我们连队被派到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以西岳普湖境内的荒滩上,执行开荒种地的“政治任务”。
这里的荒滩不算荒凉,连绵起伏的沙丘上长着耐旱的骆驼刺,低洼的地方有红柳和类似红柳的灌木,远处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处长着芦苇的沼泽湖,湖水黑红,湖边的地上结着大片的碱巴,如同黑衬衫上砣满的白色汗迹。叶尔羌河在15公里外流过,它像一条生命的保护带,顽强的抵制着塔克拉玛干沙魔的侵袭,使得身后的绿色和生命得以繁衍和生息。
连队分散居住在前任生产部队留下的地窝子里,没有围墙,院子的北面有三间土坯垒成的小屋,一间做连部,另外两间是厨房和杂物间。从远处看去,立在地平线上的小屋如同戈壁瀚海上的诺亚方舟。每当我们劳累了一天,从远处的荒漠上归来时,小屋的方向便充满了“家”的希望。在这里,还不会摆弄枪械的战士们首先学会了使用坎土曼,平时除了开渠造田,便是学习毛主席语录,武装思想。后来,连队和十几公里外的一家叫牌楼的劳改农场接了军民互助的对子,偶尔里还和他们联欢一次,见到了外界的男人和女人,战士们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战士们象隔离在世外桃源一样,外界的消息一概不知。然而,通过公安部队,连队领导却获得了惊人的消息。原来在北部边疆塔城防区的铁列克提边防站,发生了一起苏军向我挑衅的严重事件,我边防站人员在执行例行巡逻任务时,苏军集中数倍于我的兵力,对我巡逻人员发起攻击,经过惨烈的激战后,我方70余名官兵被敌人全部打死,其中一名做饭的小战士被敌俘虏后受尽折磨(被俘之事当时上级并未披露)。北部边境的战事已呈一触即发之势。
考虑到当时南疆民族地区错综复杂的形势,师部首长要求喷火连立即向全体战士配发武器,编排战斗梯队,做好战前准备,等候调遣。武器(半自动步枪)是通过南疆军区下令由8018公安部队调配的,当天便配发到了战士们的手中。
当时的南疆,恐怖气氛异常紧张,盘踞在喀什的东突组织实际上就是苏联在新疆极力扶持的民族分裂分子。该帮派以群众组织的名义明抢、暗杀,大搞反革命串联,煽动民族情绪,一时间,闹得整个南疆地区,人心惶惶,鸡犬不宁,汉族人更是日不出门,夜不行路。这帮民族分裂分子所组成的团伙已完全成为苏联在新疆地区里应外合搞颠覆搞暴乱的反革命组织,其黑手遍及南疆所有县市。他们前期目标是利用一切手段,搞武器装备自己,其中就包括以买合木提为首的岳普湖县反动组织不久前对我喷火连驻地的抢枪事件。
上帝让谁灭亡,必先让他疯狂。其组织气焰嚣张的反革命活动已经引起国务院和中央军委的高度关注,中央决心彻底粉碎这个反革命团伙,以绝中苏之战的后顾之忧。
1969年8、9月份,一场针对买合木提反革命武装叛乱的全面反击战正在酝酿之中……
在一个戈壁季风发威的夜里,一声哨响,喷火连紧急集合。战士们被通知,丢掉一切辎重,携带轻武器,按战斗梯队编排,立即奔赴前线。行前,连长和指导员要求,每个人把自己的贵重物品(包括钱包、日记本、钢笔)集中起来,写上自己的名字,以排为单位统一存放。如果在战斗中牺牲,部队将会把你的东西完整地送还给你的父母、亲人。紧接着连长宣布了发问口令和联络暗号,通信员搬来了印有“将革命进行到底”的白毛巾,每人一条,连长告诉大家,一律系在左上臂上。战士们知道,这是战时识别的标志,同时也是紧急抢救时的止血带。
这些天,部队已经装备了很多武器,做到了人手一支半自动步枪,班、排长都是原来的冲锋枪,各排还配了一挺轻机枪,由个高力大、思想好的战士扛着。每个人都发了子弹,弹夹装得满满的,白天子弹袋一刻都不离身。
出发的时刻到了。每个人都收回了沉重的心事。部队行进在漆黑的夜里,过沟、跨梁,脚下忽高忽低,不时地传来战士绊倒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发问,大家都不知要去向哪里,只是一个跟着一个,盲目地往前走。
夜色里,偶尔窜起一群不知名的飞鸟。不远处的芦苇湖里发出悉悉嗦嗦的声音,地老鼠从脚下窜过,匆忙地奔向另一个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部队被命令在一处沙丘后的低凹处休息。一些人的鞋子显然进了沙子,刚坐下便急于倾倒,沙地上发出磕磕碰碰的声音,随着扬起的沙尘,弥的叫人睁不开眼。
这样的急行军,战士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虽然前不久部队曾进行了一次夜间转移,但没有这样紧急,也没有这样让人心中直敲边鼓。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部队将在哪里作战?那里已经死人了吗?我们是作为第一梯队还是第二梯队呢?如果是第一梯队,那就是说,我们将会首先战死,然后别的部队才可能上。这些刚刚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心里不免七上八下。
话说这次紧急出击,正是人民解放军南疆军区统一部署的军事行动。
经中央军委同意,南疆军区已在喀什市成功地破获了反革命暴乱组织,抓扑了和击毙了一帮重要案犯。对于本次行动,国务院总理周恩来作了重要指示,为彻底清剿买犯在南疆各县的黑手,南疆军区指挥部部署了这次由各部队协同作战的统一行动。上级要求,各部队要把这次行动当作一次检验自身实战能力的机会,要稳准狠地打击一切杀人、抢枪、制造事端的犯罪团伙,对于执迷不悟、蓄意顽抗到底的阶级敌人要坚决镇 压,决不手软。
上级交给喷火连的任务是,连夜开赴暴乱组织的据点之一阿瓦提村,兵分四路,于黎明前对该地区实行全面包围,为防止误伤群众,部队天亮后发起进攻,对于以武力负隅顽抗的买犯死党和追随者,可以当场击毙,决不能放过一个暴乱分子。
目前部队已到了阿瓦提村的外围,风已经不刮了,连长和郭参谋迅速地合计着进攻歼敌的方案,各排排长被通知集中在沙丘一侧开会,会上,连长宣布了此次行动的目的、意义和实施方案,随即命令一、二排从左右两翼展开,三排迂回至村子后面,连长自己亲率料油班和后勤人员从正面接近,以红色信号弹为准,同时向村子中心包抄。
排长们返回后,战士们很快明白了全部行动的过程和意义。三人一体,各战斗小组迅速组成。
酣睡中的阿瓦提村,一点动静都没有。偶尔从某个农户里传出的干咳声,会惊起一树的野鸽子,飞向夜幕笼罩下的另一棵树上。谁也想不到,一场与民族分裂分子的战斗会在这个有着百户人家的村子里打响。
战士们早已受够了那些假借群众组织之名的歹徒们的祸害,听说要剿灭这些暴徒,一个个士气大振。大家按着排长的要求,刺刀打开,子弹上膛,在各组组长的带领下,拉开距离,快速地跑步占领有利地形。
半个时辰后,天已蒙蒙亮,村子里不时地发出“吱扭”“咣当”的开门声。
一些人、畜已开始影影绰绰地出现在村口。
红色信号弹升起来了。按着预定的方案,战士们开始向前推进。他们被提前告知,暴徒们手中可能有武器,因此要充分利用有利地形隐蔽自己,开阔地带一律匍匐前进。大家按着作战要领,机动灵活地变换着向前跃进的姿势。
不久,村民们便发现了部队的行动。奇怪的是,这些人并不吃惊。他们象看热闹似的聚拢到村头。喷火连新来的翻译举起手中的小广播,大声地向村民们解释着什么。
部队收拢了,没有发现抵抗,从盘查的结果看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翻译从村民口中得知,盘踞此地的高个子头人、“横肉”等一小嘬死党似乎已预感到末日的来临,昨天下午已向县城方向逃跑,行前企图胁迫村民跟他们一起外逃,说什么到县城后只要坐汽车走200里,越过国境线,那里有人接应他们,到了哪里有肉吃,可以像城里人一样生活。村民们恋家乡,没有人愿意跟他们去。
彭连长和郭参谋获知高个子头人逃跑的消息,立即派人跑步到牌楼农场,电话向上级报告了情况。
第二天传来消息,高个子头人和“横肉”们在县城的一处民房内被兄弟部队全部抓获。
已近中秋的南疆大地万木霜天,秋高气爽。各县城里张贴着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的对反革命 暴乱组织头目买合木提执行枪决的布告,其中有这样的内容:该组织以人民为敌,极端仇视人民解放军,活埋解放军战士一名(未遂)……
塔克拉玛干以西的百里戈壁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牌楼农场已到了收获的季节。
为了战备工作的需要,喷火连全体官兵从生产农场出来,径直调回200公里开外的师部驻地。 (2005年8月25日)
附:喀什政府网站/喀什大事记/1969年-记载:
8月
8月20日“东突厥斯坦人民革命党”(简称“东突党”)南疆分局接受 “东突党”所谓“中央 ”的指示,经过精心策划,在阿洪诺夫的带领下,当天晚上,裹胁了一部分不明真相的群众 ,携带大批武器、弹药乘两辆汽车,分别从喀什市和麦盖提县城出发,企图向苏联靠近,求 得 苏联支持,建立反革命根据地,宣布独立。第二天行至阿图什苏洪卡附近,被我闻讯赶来的人民武装围歼平息,粉碎了这起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反革命武装暴乱。
9月
9月2日以买合木 提·库尔班为首的一伙坏人,煽动500余名群众,乘坐马车,攻抢岳普湖县城。随后,在铁里木、阿其克、艾西曼等公社疯狂打、砸、抢,达2个多月,有76人被打伤,5人被打死。